转载：2015中国诗歌现场14

【编者按】新时期的“网络诗歌”无疑代表着当代汉语诗歌的主流，虽然其价值被一再回避和低估，但“网络诗歌”借助其新技术传播手段，只用了区区十余年时间，几乎攻陷了纸媒垄断的全部官刊城堡，并以其空前的活力和不可阻挡的蓬勃态势，为当下中国诗歌的繁荣注入了强劲的动力和持续性的人才资源，而成为新时期文学创作中不容漠视的原创景观。诗人们象繁星一样缀满天空的每一个角落，闪着幽暗的光芒，在等待读者。中国画通鉴微信公众平台，关注中国文化艺术的整体建设，关注中国诗歌的荣辱兴衰，并且一贯以自己独立的价值判断而著称于艺术圈。我们认可当下汉语诗歌丰富多元的文本存在与“网络诗歌”不容低估的认识价值，不认为新兴的“网络诗歌”与旧式的“纸上诗歌”有什么本质区别，只冀望依托自己影响深远的资讯平台全力推出高水准的诗歌作品，以期实现我们服务于时代和社会的美好愿望。我们不唯名家，不薄新人，没有将令，只有良知。剔除寡头和权力的杂音，打破狭隘封闭的圈子壁垒，还原当下诗歌真实的存在现场。本着以质取稿的原则，开启微信时代“中国诗歌现场”的特快列车，为海内外华语受众提供迅捷、丰富的诗画盛筵。限于水平，限于人力，每期只可能关注“现场”之一斑，所选诗人诗作也难免出现偏差或遗漏。限于时间，更无法为每一首诗歌做出诠释性的品藻。相信广大读者各怀批评与鉴赏的绳墨，对于所选诗歌的高下优劣会做出自己的判断。欢迎朋友们发表建设性的批评意见，渴盼海内外同道不吝赐稿、赐教。在此，向本期各位入选诗人表示祝贺，并对未及关注的诗人们先行注目礼。（李恢弘执笔）

【2015中国诗歌现场14】迪夫、卞云飞、茂盛、沪上敦腾、隽枫雨、胡云昌、听雪探春、谷冰、李明月、安陆阿德、那女、蒙梦、空也静、幽幽池儿、爱琴海、四川西北望、周小波、清水阿阳、淡定、姚阳辉、麦冬、淡墨泉、成都锦瑟、余幼幼、小二之诗、大地吹雪、梅山子、南飞、周启早（排名不分先后）

迪夫：《我要写一本无字的书》（外1首）

一部书，名为《……》

页码可以省去

每一页，空空的白，正面及反面

对着阳光，见不到文字的影子

我就写这样一本大书，厚而沉的

像一块退火的砖

或雨雪浸淫了50多个春秋的瓦片

把文字省略

关闭嘴巴

等爱我的人去翻阅

请别出声，或一掀而过

《为什么父亲出殡日忽然阳光灿烂》

父亲躺在冰棺里的日子

天特别的阴

但又不下雨

或有雨下不来

父亲出殡的清早，天还很黑

有一阵算是下了点雨的天气

可是天亮后

云层发生了撕扯

这是多少天都没发生的事情

在父亲的墓地

阳光倾泻而下

回到家中，原先父亲安睡的地方，重新布置成

长条形饭桌

母亲坐在沙发上，被灿烂的暖光

抱着像两个人似的

卞云飞：《芦苇一样的活着》（外1首）

做一杆芦苇，坐在水中

忘记冷暖，割断血脉，没心没肺地活着

做一杆芦苇，坐在冬天

让身形斜成一支钓竿

钓不上落日，就钓水中之月，或一江雪

做一杆芦苇，坐在风中

用那点枯瘪的情感去换取生命的延缓

对着落日或月影——圆寂

春天来时，复活。用绿的柔软去尘世

点缀人心的荒凉

《看你，撩起一片湖光山色》

循着水声，循着一滩欢笑

从另一个世界翻墙而入

——哦，请原谅我的莽撞

我只是一个厌倦了战争的王室后裔

一路丢盔弃甲，误闯了你的桃源

请允许我稍作停留吧

允许我暂且搁置那满目苍夷的领土

看你，撩起一片湖光与山色

茂盛：《晚安》（外1首）

晚安，我的七叶树，光线又高又弱

虫子白天吃树叶，夜里的树叶咀嚼月光

晚安，我的绳子，我的疾风劲草

变来变去的猫，守着花园里的小矮人

晚安，篱边的两朵花和篱边的两个人

都把衣服口袋翻过来，抖抖里面的土

晚安，柠檬色的寂静，漫步归家的人

暂且忘掉吧，那些潮湿的花与天堂电影院

晚安，走出阴影的橙子，与汤匙作伴儿

在窗子上拧螺丝的人，看见山茱萸与天使

晚安，我的丁香，我的善于引用

仙鹤的后缀语，以及大西洋雷声的兄弟们

晚安，一切我们爱过的，都原封未动

而每个夜晚，我们像蝙蝠飞向一棵山毛榉

《发现，终结篇》

我发现，花是被风吹皱的。

我发现，色彩是不可轻易出售的，你也不可轻易出售。

我发现，格言会变种，像青菜一样，被改变了基因。

我发现，美的东西的周边都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围墙。

我发现，清明时节，花瓣纷飞，喜鹊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发现，上帝的油漆匠，从窗外走过，我并没有招呼它。

我发现，屏障来自室内，自由也来自室内，这是许多年之后你才会感受到的。

我发现，按下快门，也是一种生活。

我发现，物体为我们施魔法，我们对物体施虐，两者有着极强的对比。

我发现，梯子之所以是梯子，它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发现，每个人都有个秘密的不为人知的礼品桌。

我发现，春天的虫子正从一只苹果里钻出来。

我发现，瓜瓣与柿瓣呈现了生命之开端，好像昨天我们刚刚脱离了脐带

我发现，渐渐地，我们染上了我们所吃的东西的颜色。

我发现，尘世本身是忽冷忽热的，这没什么。

我发现，有时候，我们把物体摆错了，就像我们弄错了人的躯壳。

我发现，我总想找到七叶树上的八片叶子，就是找不到。

我发现，我最敬重的人，从不怜悯，只是祷告。

我发现，麻雀变凤凰时，白鹭好像迷路了。

我发现，幽暗在为我们工作，正如明亮为我们工作一样。

我发现，路变窄了，群山变小，信天翁一落千丈。

我发现，是丁香的香气让猫弓身穿过了院子，并摆脱了我这张干巴巴，毫无表情的脸。

我发现，你的礼物也在其中，它们的确不是臆造的。

我发现，房子里有钥匙，钥匙里有房子。

我发现，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再叙述一遍，两遍或者是三遍。

我发现，烘焙食物时，我们不能谈的太多。

我发现，园丁总是在我们的撕裂的地方，进行修补。

我发现，我们的智性都没法跟一只云雀或一枚生锈的钉子相提并论。

我发现，它们有多种气味，散布在一个空间里。

我发现，当我从山里回来时，我越过了许多蚂蚁行走的交叉线。

我发现，瓤里的一切，我们说了不算，由那些白色或黑色的籽说了算。

我发现，不需要多高的智性，但要知道什么是明智之举。

我发现，我的生活和你的生活是一样的，不一样都是一些词语造成的。

我发现，没有不可延伸的细节，哪怕你谈论的是一种病毒。

我发现，一再后退的人，走到了我们的前面。

我发现，当猫越过栅栏时，它把它身体中的电码留在了栅栏上

我发现，没有黑暗，也就没有分辨率。

我发现，门上的窥视孔，再也见不到我父亲站在门外梳理头发了。

我发现，起关键作用的，还是暖色调，正如你承认，你内心里有一种温情。

我发现，当我愤怒时，我把乌鸦看成了轰炸机，而五十只高贵的白鹭把太阳啄穿了。

我发现，我冰凉的左手得经常从右手中提取一些温度与热量。

我发现，我像个傻子一样说了许多傻话。

我发现，每个章节里都有我们无法说清的事物。

沪上敦腾：《蝴蝶梦》

一生都过好时光太奢侈，

伸向酒柜的手太物质。

稍不留神，得意忘形的白蝴蝶，

就落入鸟啄。

在布谷鸟眼中它仅仅是一只会飞的虫子。

粮食。而非泡沫。

在告密者眼里，她好歹是个人质，

锦衣卫的铁钩捣碎传诵已久的深喉。

稍不留神，新榨的麻油，

拨向宣纸，火灾霸占了老爷的留白或书童。

榨干的松杏子，凌迟的桑麻，

转投另一片丛林的高枝。

逃逸的孤儿挨过隆冬，捡食浅滩的蝌蚪，蟾蜍。

终生囚禁在空瓶里，何日破茧而出？

她要等。等上几个世纪，

一只从梦里起飞的蝴蝶精翻越崇山峻岭到亭阁来搭救她......

枯叶蝶旋转于舞台，卸下七重衣，

将肉身丢给镜中人：

哦，娘子！

当小红从轮回的转盘上

听着昆曲，发育为贵夫人，她愈加痛恨插满芍药的花瓶。

今朝醒来，雪花刷白大地和屋顶，

她吩咐侍女把海棠抬入西花厅，摆一桌酒菜，

她要兀自享受一场露天电影。

残荷已经丧失最后的忍耐力，被朔风按下湖面，

与污泥合葬，追逐它的根 ;

湖水黛青， 浮起薄冰，

几瓣枯叶飘落，像溺水者的嘴唇。

午时。太阳的锃光炫目刺眼，

挖藕的少年裹着黑棉袄，锄头摆放在板车上，

挺着他的鹰钩鼻如期而至。

半个时辰，飞机从申城抵达宁波上空 ;

穿过洁白的云朵继续飞向曼谷。

挖藕少年脱下黑棉袄，乳头是粉红色的 ;

等他的玄孙在环球金融中心101层悬空的玻璃长廊，

面朝世纪大道的滚滚车流，

做完3400个俯卧撑，

发表夺冠感言时——

挖藕少年才清空自己及四周的淤泥，

一丝不挂地立在水位齐腰的湖畔，弯腰，深蹬，

一节一节地拔取莲藕，热气腾腾......

小红的玄孙女走下悬梯，立马开机查阅申城的视频。

她69次来曼谷，69次外遇，

她喜欢此地的橡皮男和热带雨林。

申时。泥塑的少年挖藕不止，难得赶上好收成！

侍女敲响小红的房门：

“夫人，热水备妥，请红夫人沐浴！”

隽枫雨：《午夜的风，吹来我的孤独》（外1首）

我走着，一个人经意不经意地走着

午夜的风，吹来我的孤独

我的世界，除了路灯的亮，就是我的眼睛

偶尔路过的，红光、白光的机械，不是我的同类

他们是一群带着面具的人。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的内心，是透彻的明亮

我有一个人的孤独，有一个人的高贵和儒雅

走在一个人的冷清里，世界多了一份温暖

我感恩，路灯像我一个人的心花

不离不弃，陪伴左右

燃成心头一旺不灭的灯盏

我走完了百桥路，没有经过一座桥

我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座安放悲悯的桥

满世界的路灯，今夜为我亮着

我知道了，什么是柔软

《风雨后，我看见了新鲜的绿》

我听到了类似鞭炮的声音

听到了疑似众人的欢呼

挟万钧之力，裹雷霆之势

原来是一场风雨，发动了倒春寒的战争

我就坐在丰田里，在一条清水走廊的边上

在草木之前，在春天的怀里

我和我的心爱，促膝着一首诗的意境

骤起的雨帘，形成了一道天成的幔帐

我期待着电闪雷鸣，电闪雷鸣就真的来了

更带来了密集的珍珠。那点燃天空的闪电

像是一把救世的手术刀，悬在我的颅上

旋即深入心脏，完成了一次惊世骇俗的革命

雷鸣炸裂的山川，有着喷发之恐

那密集的珍珠，浩浩荡荡

扫荡着旷野的空旷，扫荡着草木之心

腾起的雨雾，像把天捅了下来……

我就坐在丰田里，做着我的王

万人皆醉，我独醒

我想为一场风雨正名，为倒春寒正名

风雨之后见彩虹。我看见了新鲜的绿

胡云昌：暮春（外1首）

花期已老，落红浩大。凋谢纷纷虚构繁荣

赞美已被用旧。春天将被季节的翅膀背叛

蝉鸣已开始抽芽。闪电潜入人世。落花一念成殇

雨滴日渐丰满，阳光肥大。枝头词语高悬，自圆其说

燕尾上的两行斜雨，搭在两个季节之间

绚烂隐居之后，时间露出果实，在光合作用里偶遇知音

暮春时节，浮华退场。草木替繁花的轻佻，向光阴下跪

只有泥土容纳了花朵的腐朽，顺便润色一下大地的灵魂

《春夜惊雷》

来自梦的背面，敲击着睡眠的左侧或右侧

这宇宙间巨大的敲门声，显得过于伟大和高调

今年的春天有些得意忘形，白天炫耀百花盛开

夜晚就用一声惊雷高谈阔论，观点和论据都草木皆兵

趁夜色掩护了脸红，我也用幻想夸夸其谈，甚至尖叫

这至少瓦解了一个人梦里的孤独。雷声也失眠了

有春夜惊雷相伴，我的一枕黄粱毫无隐私可言

就在这个黑夜，我用闪电和大雨淬炼光明的前途

听雪探春：《失手》（外2首）

重心开次小差。砸在路上的声响

清脆，惊飞了树上一群群小鸟

难为入土的种子，而溅到

一些花花草草的唇上，或许可化为香茗

那些碎瓷的刺，或许伤着了路人

我背如弓，弦落朵朵愠色的抱怨

蓝天远海，旭日爱液的闸门刚刚启开

季节的风把一拨拨行人吹进集市的眼睛

田总得有人种。枝头的果子还没灌浆

健步如飞，备齐籽粒，我得重新推一磨

《心态一种》

跤摔多了，知道：诤言的膏药好

荒凉熬得不容易、自有逻辑的稻粮谋

天高不如地厚、路多赛不过车多

白云不是过山车、脚下的风不可靠

理解了落雁的啼痕、蚂蚁的尖叫

马失前蹄的目光里、的闪电、的烈火

懂得：遮脸布下、每头牛的热泪

仰望的事物多了、一定绊脚

终有摔不动、跌不起的时候

坐于石鼓内，指山为船、指钟摆为舵

让风雨雷电伤神乏力、破费耗油

心镜：一只只仙鹤如何受累、换岗

谷冰：《韭菜》（外2首）

这鲜嫩的王朝

这秦始皇理想的大秦帝国

一茬一茬，为

世袭制作注

《苦瓜》

艺术的底蕴充满炫惑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一条路通向哲学，一条路迈进庸俗

悬挂的大觉寺，风的钟声幽缈

意念中的我，捏紧命门的纽扣

祖母绿已不是我的定义，那种

由苦至甜的秘密

我只告诉了你

《清明上坟》

播了种的地里，还是黄皮肤的版图

酒在酝酿之中，内务府或许还有三两个卧龙

五六行韭菜像列队的处子，用含蓄的排箫

为春天论证

感觉先人们也都上路了

细雨诵过经的天空

比往事纯净

李明月：《桃花人面》（外1首）

一滴滴水从高处，落河中

正好我过路，它们汇入水面时

溅起小小的漩涡，倾斜如瓶

一滴水，落在水中的倒影

被我遇上，我是来看桃花的

却被一滴水，弄乱了山形树影

一圈圈环环相扣，墨绿的线条

游动着诡异，静悄悄地

侵入了深灰浅灰——

忽听一声隐语，通过我

看到一滴水里的，纠结的

是是非非和江湖过往

在打破平静的刹那

融入了更大的完整

感觉自己，从高至低

一滴滴消融，我脸上的笑容

在广阔的远方，闪耀着桃花人面

《于土于空》

面对流水，坐山边

头顶，是直立的青山

四周多树，枝条互通

笼我于庙宇于长亭

一阵风，一些落花肆意

满脸满身的，花样

是山腰，那几棵野桃花

闭目，任流水任鸟鸣

任踏青者的影子忽然

无需知道，他（她）们是什么人

走在春天的人，都揣着春天的小鹿

也不替别人想象自己，一个

用布帽遮脸，闭眼观景的

是青面獠牙或貌美如妖

只任一瓣瓣野桃花——缤纷灌顶

把我深埋深藏，于土于空

安陆阿德：《坟》及《故乡雪》两首

《坟》

在胸口划开一个口子，沉下母亲的棺木

用咸咸的泪线缝合，生命中又凝一道血痂

疤痕下，长有新肉的痒，直抵心扉

慢慢地，我所有的疼痛被抓捏成，身体上

一个浓缩的穹庐

《第七场雪》

千树万树的梨花，摇荡着一座寂静的海

村庄是一条归来的航船，被风的缆绳，拴在

淡淡的哀愁边

十万顷白，覆盖广大的人世，覆盖

小村的悲喜。踩着村前的雪，像是踩着时光

不断积攒的光芒，炊烟的白抑或柔

缠绕低俯的生活

被白浸透的风，吹着我身体的废墟

吹着我血管里的薄冰，吹着我额间，岁月的

车辙

桃花，梨花在一张纸上，领着大风奔跑

它们要抢在，蛰伏的虫子咬烂棉被之前

占领我身体的枯枝

《第八场雪》

冷和暖反复挤压，碰撞，铅云裂口

我身体里的黑被全部推倒，掩埋。大地是部

无字天书

门前的土墙，一半沉下去了，另一半

好久也站不起来。门和框露出了很深的嫌隙

一些雪，被吹进生活

小村突然矮下去了好多，风拍打的门

多是旧门，麻雀进出的窗，也是旧窗

几口生锈的池塘，还在舔着

云层的灰

老槐树赤裸着身子。寒鸦聒噪的

叫声，像是雪踩断了几根枯枝,又像是

风吹折了，刚要萎去的一缕

炊烟

那女：《旷世绝歌》（外1首）

沈园的风屈膝而行

声音控制到最慢，慢慢的

沿着台阶，侧身而过九百年不肯散去的绻缱

轻掩斑驳，红叶，是一个季节的柔软

不忍见荒蓬绝尘

不忍见所有的意象参与挞伐

宫墙上的《钗头凤》顽固的坐化

不回陆游的书卷

不随黄昏里的落花

一首词杀一个人

另一首词成就旷世绝歌

《无枝可栖》

一只喜鹊，冲出黑色的巢

弧线暴动

举喙示云

低空——半空——高空

唉，蓝茫茫的真干净，没有横风，并没有横风

收翅

陡坡——菜地——沟河——黑色的巢

画不圆的圆

多么像一个圈套的虚设

叶落如雨，黑色的巢，高高的巢

它叹息

垂下羽翼：无枝可栖，啊！无枝可栖

蒙梦：《缺席》（外2首）

当年那一粒稚齿，一抛

就抛向万水千山

流落。幸好没有沦为流寇，蛮夷

借空中的羽翅，有飞的快慰

飞的勇敢。飞也是种子

躲过饥荒苦寒

贫瘠，干旱。都无法逃避

土地对种子的渴求，去生根发芽

团团围坐，是每一粒稚齿的渴望

终了，不会没有缝隙，没有空座

风召唤一程，雨邀请一程，还是

注定，会豁牙漏齿的

《活在低处》

活在低处

活在树木的根茎

不知层次之上是独木，还是森林

隧道是抵达的捷径，通过泥土，岩层

与命运沟通，寸土必争，少不了迂回

剑走偏锋

那不都是月黑风高的剪影吗？

多是木刻，雕版，绝少通畅的流线型

低处，少不了阻隔，黑暗，卑微……

尘世的那些苦，集聚如沙石

抛家离子，四处奔命，累弯了筋骨

蛇行攀援，蜿蜒崎岖的远征

试图驱散，和解，与晴天白日风平浪静

与尘世众生比肩，携程

人间的峰峦，一览众山小

背负主流与非主流的山水

蕴藉岩层，是

心底的骨质啊！其实也不乏富丽，雍容

典藏苦于宝藏

一生规避

垂直的掘井

空也静：《桃花》（外2首）

翻过二月

满树桃花就不约而同地一起开放

像情窦初开的少女

一片红晕半掩着

风情万种

赏花的人像木箱里抖落的蜂

一窝蜂地涌来

目光放飞的蝶，在枝头

飞飞停停，累了

就蹲在树下

擀面皮、凉粉、酸汤鱼鱼

一碗接着一碗地吃

正午的阳光像一枚枚硬币

撒在草地上

正好可以挥霍

《桃花雨》

这是一个多么荒唐的借口

谁也没有看出我的破绽

说是看桃花，心里想的还是去年的事

好像是命里躲不过的缘分

你突然地闯入，镜头定格了抹不去的思念

春风不停地提醒，桃花如期开放

一朵接着朵，一树挨着一树

一亩连着一亩，只为演绎

一场盛大的重逢，寻遍每一条小路

风吹落了曾经灿烂的微笑

黄昏的一阵雨，干干净净地葬埋了

枝头颤动的情份

《青龙寺》

许下的愿

长跪在佛前

药锅熬光了一年时光

相思却越来越重

梦醒

樱花开满枝头

柳树下

一根鱼杆甩向湖心

只等一段往事上勾

幽幽池儿：《早春》（外1首）

被室内呆滞的盆栽蹂躏久了

时不时的，把室外褐色的树干，想象成麻雀

无数只麻雀码在一起

被风串开翅膀

早春，是寂寞的。除了风成宿的呜咽

冰河与冻土融化的速度

加速了寂寞的生长

一切恒定的事物也有了被打碎的冲动

让你爱上。就像花与叶子

《想你的三月》

桃花活了。在我的世界

蜜蜂还没有睡醒，一个人的北方之北

狼蹿过荒草甸，牧羊人用

鞭哨翻看夕阳的脸

想你的三月，黄鹂百啭

幽篁里的琴音刚落，檐雨又撞响一串

铃声，也是冷的

那一年的桃花开在环佩上

我看你衣袂上的桃花碎随风滑落

你眼中都是飞涨的桃花汛

那一年桃花溪太像桃花溪

想你的三月，桃花在我的指尖

翻捡蜜蜂的嗡嗡声

爱琴海：《生命如锈，如泥》

我坐在湖堤上。落日望着我。

我坐在历史的湖底。晚风吹来黄昏。

这条小船沉寂，我不会摆渡而去。一条船无法挽救

那些背负沉重、被消灭的生命。

那个老人曾说：残损生锈的钉耙、铁锹

和流血流汗的骨骸，一起掩埋在湖底的淤泥中。

如今，粼粼波光覆盖了一切。

风吹草动，记忆刻骨而孤单。

生命如锈

如泥。

遗忘就是使我们不认识痛苦，

而招致更为肆虐的

痛苦的毁灭。

那个老人病死了，真是万幸，他属于正常死亡。

剩下牙床的嘴

常常漏风，漏雨，漏话，漏心事。

只有天，地，良心。

四川西北望：《大风吹》（外1首）

风捋着茅草

一遍遍使劲往下压

茅草又一次次挺身而起

整整一个上午

它们都在拉锯

我坐在山坡上沉默不语

坡底下，白发的双亲在风中摇晃

他们在薅草，佝偻的身影

就像地里长出的一片愁云

隔着一座山坡，我们成了路人

《万物都有自己的言说方式》

鱼虾背负大地的嘱托

鞭策江河，一路

翻山越岭，云游问道

风煽动鸟翼

劫持空旷的静谧

喜怒哀乐涂满辽阔的苍穹

树以忠贞立世

满腔心事扎进泥土

与白云，遥望或者交颈

抱紧神的谶语

石头小心翼翼，与尘世

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以草木栖身，借蜂蝶传情

百无禁忌的花儿四处留下

撒欢的蹄印

周小波：《老街和信仰同时穿城而过》（外1首）

翘脚坐在街口，让咖啡冷掉

这条老街不用作秀就知道有年头了

坚硬的花岗石被踩得光滑可鉴

历史有了傲人的包浆

两边的房子都建于民国骄傲的年份

依稀听见高跟鞋和小脚绣鞋

同时穿街而过，弥漫着丰乳肥臀

和假洋鬼子刺鼻的香水味

有了革命这个剥出的鸡蛋一样新鲜的词

那些信仰者都有着钢筋的肋骨

坚强地穿越封建这堵厚墙

浩气如同一把利剑让刽子手都胆寒

一个摔碎的声音或者剥离的影像

拿着灯笼路过的人，听着梆子声渐远

一阵风穿街而过，咖啡杯微微颤抖

风吹过花墙被割得支离破碎

仿佛看见秋瑾一行提着宝剑怒目走过

那种纯粹的人格已经绝种

纸醉金迷让灵魂出卖给了贪婪

魔鬼的钥匙能打开所有人的心灵

这就是一代人的悲哀

我像踩着鸡眼一样，可灵魂依然麻木

生活的茧或被自己咬破或被别人煮熟

精明的叹息卡在岁月的缝隙里

誓言很脆弱被谎言击得粉碎

一条老街毫不吝惜地延续了下来

信仰却是一只易碎的青花瓷瓶

《老屋的铃铛》

老屋的铃铛响起，就会隐现一个人影

可名字遗忘在了唇上

忘本的尷尬，卦辞上没有说开阖

风一样挂在嘴边，像难以打开的锈锁

蝴蝶缱绻，山坳那片油油的土地

已被火车倾轧而过，铃铛变得焦躁不安

撕开了无法逾合的伤口

阻挡着麂鹿的奔跑、喜鹊的鸣叫

提起的旧竹篮有蹉跎的重量

里面的月光沾满了故事，融入白月的血液

顺手带上门，挤痛了铃铛的声音

叮咚，一半留在门里

另一半铃声翛然尘外，碰落了黑夜

没有悟性，晚潮便来

打湿了灵魂、打湿了眼角

打湿了外婆沙哑的喊声

老家是锡纸包过的糖，香味带钩

黏在邻家小妹带痣的嘴角

经年，铃铛沉默了季节

小妹也成了青花瓷一般丰臀大乳的妇人

遗忘的，已被我下意识埋葬

淹在溪水下的一枚卵石，被火车震醒

叮咚、叮咚

记起来了，那只铃铛好像叫阿娇

清水阿阳：《守望》

1

鹦鹉记住开门的阳光

学不来微信里的走音

浇花之水听到春天在不远处妖娆

硬是从衣袖里抠出一头驴的倒影

我们只有舍远求近

倒骑着毛驴往内心走一走

要有一段倒春寒

2

海穿错衣服

海啸一次次给天空认错

这与褴褛的井水无关

烧掉回信的人群

漂浮 追逐蝴蝶与落叶

你的腐朽连候鸟都不敢认领

3

天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死去的羊群

在头顶缝补草原

打造的棺木先把自己邮寄给鸟鸣

叶子深情地含住一面墙

倒立行走看得更远些

4

那个手夹黄花梨烟嘴的人

看完一场皮影戏后

牵着一辆豪车回到故乡

要对一个羊倌认错

真的相见恨晚多好啊

淡定：《地衣》（外1首）

一个地衣生于背光石面

以移山倒海之速爬行

要翻越到石头的另一面，得到阳光

地衣成功了

以他感受时光的方式，应该是第二天

初生的太阳，像一张狂喜的脸

满山尖叫，莽撞少年一脚踢绊

石头调转，地衣又回到背阴面

还落下了腰肌劳损

他临死前吐露了两个字

间隔七个少年的生涯那么长

石头和地壳地幔地核都在倾听

《清明心》

上坟的脚步故老牵着，越走越重

青烟薰眼，再淋几滴雨跪下去

就假成真抹几滴泪，身心拔凉

逝好逝，活好活，一人敬一个花篮

百合与黄菊笑，大家都笑了

冥冥中你也在笑，美好是共同的责任

一颗春兰死去活来，你在我，我在春

雨丝里捡拾香气，欢喜心，春天本性

观察独居多年的老母亲，越活越精神

清明节，可晴可雨，在天

清明粑，可蒸可烙，在味

清明心，可轻可重，在情

姚阳辉：《倒影》

山峦、白云、桃花和二月的新柳

倒影在水中

倒影在纯净的童话里

波汶扭动着腰肢

荡漾开春泥朦朦胧胧的土腥味

涤除七情六欲

抚平杂草丛生的思想

让童贞和平静重新回归心灵

我徘徊了很久

俯视湖中整个儿倒过来的世界

走在岸上，我是

唯一的异类

《天上的鱼》

天比大海还蓝

一定窖藏着很多鱼

咆哮的云是翻滚的海浪

闪电，咔嚓一声

撕开一条口子。雨

噼里啪啦

我蹲守在屋檐下

等成群的鱼漏下来

没完没了的连阴雨一再淋湿童年

鱼让饥饿的口水很疲劳

我开始讨厌雨

想起油灯下母亲打的一块块补丁

找出一小卷油纸

搬来梯子，爬上檐口

天那么高

我有恐高症

麦冬：《周末》（外1首）

坐在太阳的下面

与孤寂的草一起

谈论花谈论仇恨过的人

谈论草不开花不声响

可以默默的想一些事情

一些月份总会有另外一个月份的天象，例如今天会睛空万里

一部分云还集中在西边

也许在阴谋一个下午

还有什么呢

描述一段经历

风雨交加

有人敲门

雷电声改变着国家

声音很低

伏在地面上

多少人的脚印

都过匆忙

我们的冬天呵

怎么会如此漫长

你再次让我围好围巾

红色的

那些飘舞的雪花

白色的

你送我很远

无论如何

我都会在你的梦里晚安

像你的从前

总会在出口

保持周末的姿态

《春天的火车》

你的火车

像你的身体

一部分冰冷

很大雪，像三九

一部分温暖，还有水声

天空呵

你的蓝，如此大声

昨晚梦里的渔火

航行在你的涛声里

我不喊了，默默等待你通过我的身体

淡墨泉：《石凳》（外2首）

老屋门前的大槐树下

长满了杂草

掩没了父亲坐过的石凳

上面卧着，那只

陪着父亲走过痛苦岁月的猫

卫士一般守护着

防止一条菜花蛇的入侵

那双昏花的眼，极象父亲的

手搭额前

盯着村口的路，孤独的

眺望好久未回的儿子

来牵他的手

《门前有条河》

门前有一条河

潺潺不息的直通天上

母亲病瘫在床的日子

父亲就在河里洗母亲弄脏的衣物

鱼儿经常游过来

饱餐一顿就变胖了

母亲顺着这条河走了

永远的走了

父亲经常坐在河边

出神的看那些变廋了鱼儿

孤独的父亲，赤着足

跟着那群鱼儿游向了天的那边

《 一只蚂蚁在读诗》

我用登山的气力写了一首诗

恰似初生的牛犊第一次犁的地

扭曲了我思想上的本意

我一阵浮躁，撕碎了

被我污染了一页的洁白

推开窗户，撒向风啸的空灵

满把的碎片在风中飘呀、舞呀

极象一只只落魄的胡蝶

晃晃悠悠栖息在草尖上、枯枝上、瓦片上

有一只蚂蚁，爬在碎片上

走过来、又走过去、再走过来

在用心的读，那首

连我都读不懂的诗

成都锦瑟：《颠倒之词》（组诗选四）

《暮色》

暮色于黄昏的钟声里滴落

慢慢愈积愈多

它们与白昼和善地完成了交接

最后融为一体

此刻，沿河岸散步的老者

也终于将自己拼接成暮色的一部分

《隐喻》

我们无法说出死亡，如同一棵树

不能描述出炊烟

我们燃烧，我们薪火相传

火光映在石壁上，祖先的面孔重现

不远处，乌鸦衔着一小块黑夜在飞行

天空的码头雅歌响起

云朵拍打着此岸，也拍打着彼岸

对于死亡

我们已缺少足够的技巧来隐喻

《故土》

阳光普照。最后的率土之滨

开始离开故土

他们向城市靠拢，却被文明围剿

在围城之下。村庄消失的地方

返回的炊烟望不见乡愁

经过和土地长期的争斗

算计与相互毒害，经过无数次

的进化，革命过的

植物渐失本性

再次在土地上显露峥嵘

《光芒》

该是返回大海的时候了

我们已经停留太久，被俗世的尘灰掩去鳞的光芒

我们不再需要道路。那些绕来绕去

毫无新意的，让人疲惫的弯曲

该是返回大海的时候了

放弃荒芜的高地，重披闪光的盐

余幼幼：《东门记》（选二）

12

只有四月知道

桃花等得有多么不耐烦

她迫不及待，把手从龙泉的山坡上

伸下来，把男人赶到自己的怀中

女人只有嫉妒的份

一时之间，聚集在东门上空的

情绪复杂，心思万千

但都被压在了花瓣之下

花瓣下还压了多少人的赌注

对于春天，一个深睡眠

一次期盼，已不足以赢得

岁月不经意的颤抖

幸福，因此抖落

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我从来没有去看过桃花

但我知道，去看桃花

的道路，穿了一条新裤子

去看桃花的人

比桃花还要幸福

13

总觉得天上

有很多人在骂我

喷出的唾沫跟星星一样多

我想还嘴的时候

就被溅了一身朦胧的光

我过得好不好

他们都看着

骂我是应该的

在很高的地方

有更高的声音在骂我

我仰头就知道

他们的失望比我多

我记不住过去

不知道他们几时上了天

我没什么出息

只想把自己收拾干净

也到云上去睡一睡

小二之诗：《月光曲》（外2首）

阳光从来不插手夜晚的事情，

每到天黑，墙角边的猫，

这幸福的家伙，就不知去了哪里，

远处，熟透的灯火，

像待嫁的少女，

羞答答躲在窗后，纸月亮

刚剪出个芽儿，就被风吹到天上，

半个也是那么的美。

月光水一样洒在菜地上，

紫色的蔷薇，叮叮当当全开了，

我才吸进一口花香，

那草丛里的蟋蟀，吹口哨的少年，

就抱紧孤独，忧郁的曲子整整弹了一夜。

《雪还在下》

从柴垛开始，

说到石桥，栈道，说到蝴蝶的风骨，

每一个平凡的事物都低下身子。

风跟着光阴走了，

除了河流不为所动，山川树木都放弃自我，跟着一起白，

这些古老的象形文字，打开了另外一道门，

我听见雪在内心走动的声音，

说到半尺深的时候，便隔断尘世，

路边的小草失去消息。

雪还在下，而落在庙顶上的那部分，

无疑是最正确的。

《雪中行》

与雪为邻的人，没有阴霾，

铺开空旷和寂寥，

雪花的狂想，在半空中燃烧。

从江南到江北，腊月飞过我的头顶，

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我放慢速度，像个笨拙的企鹅，

不是我不会飞，我要等一等身后

时光中深陷的脚印。

无力抹白自己，但作为干净的斑点，

在雪地上多停留一会，我想也不是特别的难看。

大地吹雪：《不再怀疑了》（外1首）

别不相信，有这样一个国家 -

“相当可观”的一群人

自己选举自己、监督自己

常常同意自己，还不止一次肯定自己

刚表扬罢，再不厌其烦赞美，自己

给了自己权利、豁免权

最相信的就是自己，自己加薪

给自己制定许多福利

不允许公开个人财产

然后，通过自己对外宣布：自己是在全心全意

为全民服务。听到这个消息千万别笑

笑就失去严肃性。实在憋不住，我们一起笑

《无法躲避与真相相遇》

体内禁锢着一个泱泱大国

我却叫不上它的名字

从我这儿能拿走什么

颜色、孤独

还有数不清的干净

没想到，改朝换代的伤

也是伤。回荡所具有的力量

不会发生在瞬间

宿命，位置不对

就让白骨精做的梨花，开放

梅山子：《开往春天的列车》（外1首）

关山、河流，步步为营

不想轻易换了颜色

沿途不断组织骚扰、阻击与抵抗

按照既定的围剿路线

一旦出发，征服者绝不会无功自返

开往春天的列车

挟雷霆之势，呼啸着向北挺进

终究是要抵达春天的

倒春寒被渐次击中、击退，直至击溃

冻土地，不得不让出冷峻、荒凉

前面的山坡上，春光汹涌

簇簇山花壶浆箪食

《山寺桃花》

谁说人间四月芳菲尽

一寺桃花颠覆着俗世的传说

木鱼敲断了尘世，却未曾敲断春天

肃穆、威严阻隔不了鸟鸣

六根清净是彼时词语

出家人不打妄语

盛开的都是旧时藏不住的心事

南飞：《花开的声音》（外1首）

藏北的夜风里，你生牛粪火

你端起银碗和温暖的光

劝我饮酒。你说，遇见有缘人

不醉就归，神也不答应

帐篷内，挂着牛头骨

和你挎过的藏刀。头枕草香

和你的鼾声，我梦见银河拐弯处

花开的声音，清澈而茂盛

下半夜，谁的思念推醒我

帐篷外有狼嗥拍打凛冽和荒凉

大地静哟，夜空美哟。又一颗流星

坠向你的前世，我的来生

《藏北草原的放生羊》

羊呵，风吹着藏北草原的宽广

风吹着你命里的孤单和荒凉

这多风的世上，为啥会有那么多

石头和云朵，都想变成吃草的羊

你是众羊中的一只，你和放羊人一样

也有或长或短或甜或苦的来生前世

吃呵，是草香和月光，还有

风声和神的疼爱，把你喂饱

走呵，那日头关怀雪山，大湖和朝圣者

也会把你的喜悦和忧伤照耀

能叫唤就叫唤吧，羊圈消失的地方

就是天堂。能奔跑就奔跑吧

跑累了就停下来，回头望一望

风里的草，和马背上我的泪光

周启早：《我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一

我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螺丝在流水线上拧我

我们是两颗狭路相逢的螺丝

拼却一身的力气

拧血拧汗拧乡愁

却拧不出

那个原来的自我

二

流水线上的每一个人

都是一颗旋转的螺丝

皮影戏里的木偶

身不由己摆弄着荒诞离奇的舞姿

转痛转泪转流年

却转不出

贫穷荒凉的影子

三

零件加工零件

螺丝从不关心别的螺丝

只顾及自己脚下的位置

悬崖上的舞蹈

一步都不能错

稍有不慎

便无立锥之地

图片源自法国画家亨利·卢梭作品《有猴群的热带丛林》，在此向其致敬。（来源：中国画通鉴微信公众平台特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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